第4章 我們…聊聊? 一雙眼睛,一個讀書人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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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曉聽着這些話,臉上沒什麽表情。
他扶着沈清舟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兩人走到村口的時候,一個婦人追了上來。
“等等,等等!”
林曉回過頭。
來人是周正的媳婦,蘭氏。
她跑得氣喘籲籲的,手裏提着一個籃子,走到跟前,把籃子塞到林曉手裏。
“這個,拿着。”
林曉低頭一看。
籃子裏是幾個熱騰騰的粗面饅頭,還有一小塊鹹菜。
“嬸子,這……”
蘭夢擺擺手:“別說了,快拿着,你們年輕,不懂,外頭日子不好過,這點東西,好歹能墊墊肚子。”
她說着,看了沈清舟一眼,嘆了口氣。
“清舟這孩子,也是命苦,當初沒出事的時候多好,十裏八鄉誰不誇,誰知道會成這樣……”
沈清舟垂着眼,沒說話。
蘭夢的目光轉回林曉,“你是個好的,敢替自己男人出頭,往後好好過日子,有什麽難處,來村裏找我。”
林曉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麽,又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最後,他點了點頭,“多謝嬸子。”
蘭夢擺擺手,轉身走了。
林曉站在原地,看着那個背影消失在村口,冷風灌進領口,他禁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然後他低頭看着身邊的沈清舟。
沈清舟就站在那兒,安安靜靜的,風吹着他的衣擺,那張蒼白的臉在日光下,好看得像一幅畫。
林曉忽然想笑。
穿成個哥兒,第一天嫁人,第二天就帶着瞎眼相公淨身出戶。
這跌宕起伏...哦,沒有伏,全程一直在跌。
他嘆了口氣,把籃子往肩上一挎,很是潇灑:“走吧。”
沈清舟偏了偏頭,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對着他,“去哪兒?”
林曉愣了一下。
對哦,去哪兒?
他擡頭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四周。
這兒連座橋都沒有,住橋洞啥的根本不存在。
随後他又想起一件事,“那個……你認識路嗎?”
沈清舟想了想,“村口不遠處有個破廟,應該暫時能遮風擋雨。”
林曉眼睛一亮。
“遠嗎?”
“不遠,走半個時辰。”
林曉:“......”一個小時的路程還不算遠嗎?
“那我們先去那廟看看,你餓不餓?”
沈清舟愣了一下,搖了搖頭。
林曉沒信他,從籃子裏拿出一個饅頭,掰成兩半,把大的一半塞沈清舟手裏。
“吃。”
沈清舟接過來,拿在手裏,沒動。
林曉咬了一口饅頭,扶着人往前走,含糊道:“要吃才有力氣走路,餓暈了我可沒力氣背你。”
走了幾步,他聽見旁邊傳來輕輕的聲音:
“謝謝。”
林曉沒空應他,點了點頭,繼續嚼着饅頭。
二人跋涉了半個多時辰,總算抵達了沈清舟提及的那座廟。
林曉擡眼一瞧,這廟果然破敗得厲害,四周竟找不出一塊完整的牆壁。
屋頂也殘損不堪,處處漏着天光。
這年頭兵荒馬亂的,人尚且填不飽肚子,哪裏還有餘糧去供奉那些虛無缥缈的神明。
林曉轉了一圈。
還好現在是好天氣,若是雨天,別指望這破廟能避雨。
他将沈清舟扶到一處還算乾淨的角落,簡單收拾了一下,今晚總算是有了個臨時落腳的地方。
林曉覺得這兩日的經歷,比過山車還刺激。
這破廟,白日尚且應付,到了晚上,四周四處灌進來風,冷飕飕的。
還好沈清舟随身帶了火折子,林曉不至于穿越第二晚就要表演鑽木取火之術。
當天晚上,破廟一角落裏燃着一堆小小的明火。
林曉不敢将火堆燒得太旺盛,畢竟要燃一個晚上,怕白日撿的枯枝不夠用。
二人相互依偎着,倒也還能湊合着。
火堆上架着石子,上面放着一個破了半邊的陶罐,裏面是白日取的河水。
林曉拿出了離開沈家時沈舒丢出的兩個冷馍馍,用樹枝叉着在慢慢烤。
沈清舟安靜地待在一旁,目光盯着火堆。
大多數的時候,他都是沉默着。
他目不能視,許多事都幫不上忙,能做的,便只有緘默地待在一邊。
不給旁人添麻煩,也不給他們增添煩惱。
仿佛只要他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便能以此來減輕因自己存在而帶來的許多麻煩。
林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的眼睛,可尋大夫看過?”他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
沈清舟看向出聲的方向,“剛出事的時候...有尋過大夫,但治好無望,便那樣了。”
林曉想到沈家那些人的嘴臉,呵了一聲。
“那個始作俑者呢?這事沒賠償嗎?”
“當時太混亂,沒人看清是誰動的手,書院賠了五兩醫藥費。”
林曉砸吧嘴。
所以,一雙眼睛,一個讀書人的前程,就只值五兩?
而這五兩,最後還落不到沈清舟這個受害人的手裏!
林曉越想心頭火氣越盛。
他把手裏的馍馍狠狠當成了欺負沈清舟的那些人,直接戳到火苗上方去烤。
自從眼睛看不見後,沈清舟對周遭的一切都異常敏感。
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,他出聲道:“你別生氣,氣壞身體不值當,這事都過去兩年了,我早就習慣了。”
林曉見不得他這副樣子。
這一切明明不是他的錯,憑什麽要他來承受?還要裝得這般豁達?
反正他是做不到的。
于是氣鼓鼓說道:“什麽沒事!你放心,我以後肯定能賺大錢,把你的眼睛治好!”
“再讓那些曾經欺辱你的人看看,你不是廢人,你比他們任何一個都強!”
他實在受不了,這麽好看的人,眼睛怎麽能看不見呢?
不應該是這樣的。
沈清舟的心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,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蜷縮,薄唇動了動,卻沒說什麽。
說這話的人是他的夫郎,兩人相識不過兩日,他卻處處在為自己打抱不平,甚至想着日後要賺錢給他醫治眼疾。
沈清舟說不清此刻是什麽心情。
只覺得一個人在黑暗裏獨自摸索了多個日夜,現在終于觸到了一絲溫暖,一縷陽光。
這讓他生出一絲不太真切的念頭。
可這絲溫暖與陽光此刻就在身邊,真實得由不得他不信。
“多謝夫郎......疼惜。”
沈清舟垂眸,聲音低柔如絮。
林曉被他這聲“夫郎”喊得驀地一噎,忙清了清嗓子,将那點尴尬咳散了幾分。
他看着沈清舟,想着有些事還是得先說清楚,便開口道:“沈清舟,我們……聊聊?”
被點到名的沈清舟身體一僵。
經過這兩天的相處,他大致了解林曉是個怎樣的哥兒。
嘴硬心軟,能乾又護短,不仗勢欺人,卻也絕不容忍無故的欺淩,性子格外熱辣。
整個人猶如一顆小太陽,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。
約莫能猜到林曉接下來要說的話,雖不情願,卻還是默默壓下了心緒。
他別無選擇。
林曉斟酌着詞句,沒留意到身邊人的細微變化。
“我覺得我們雖已成婚,卻相識不久,既沒深厚感情,也沒到下定決心共度一生的地步。”
起碼他是這樣的。
他的靈魂怎麽說也是個現代人,自然無法接受以無感情為前提的包辦婚姻式愛情。
“我們彼此都缺乏足夠的了解,我不想到了最後,我們其中一方以沒看清彼此真面目為由,覺得自己是這份感情裏的受害者。”
“所以,等我們彼此足夠了解之後,再提這份感情。”
他相信,那時,兩人都是做好了攜手共度一生的準備。
“眼下,我們就暫且做一對對內相互依偎、搭伴過日子的夥伴,對外是合法夫夫,你覺得這個提議如何?”
說到最後,林曉偷偷側過頭去看沈清舟的反應。
沈清舟全程沒插話,只是靜靜聽着。
他臉色平靜,沒什麽多餘的表情。
林曉也看不出個所以然。
他等了好一會兒,才聽見沈清舟輕輕應了聲“嗯”,心裏不由長長松了口氣。
“那以後我們就是一起過日子的搭檔了,往後漫漫,請多指教,沈清舟!”
說完,林曉放下了手裏的馍馍,伸手牽過對方的手,引着他與自己相握。
沈清舟微微一怔,掌心觸到對方溫和的溫度。
怔愣過後便學着對方的樣子,輕輕回握,心頭微燙,唇齒間溢出同樣滾燙的字句:
“往後漫漫,請多指教,夫...林曉!”
他急忙改了稱呼,心裏卻盤計着什麽。
先由着他吧。
眼下自己眼盲,什麽也做不了,更幫不上忙。
這顆小太陽,早晚都是他的!
這一晚,兩人相互依偎着,安然度過了漫漫長夜。
第二日仍是晴空萬裏。
林曉醒來時,身側已沒了沈清舟的蹤影。
他撐着身子坐起來,活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,坐着睡了一夜,渾身都不得勁。
剛走出大殿,就見沈清舟在不遠處摸索着撿拾枯枝。
林曉嘆了口氣,朝着那道身影走去。
好像自從遇到沈清舟後,他嘆氣的頻率就越來越高了。
再這樣下去,他會不會陷入消極情緒?
沈清舟聽到腳步聲,擡起頭。
“醒了?”
林曉上前把他懷裏的枯枝接過來自己抱着,打趣道:“再不醒,你怕是要把這院子裏的枯枝都拾掇乾淨了。”
沈清舟動作一頓。
他看不見,自然也辨不出林曉說這話時的神情。
是生氣了嗎?
林曉伸手扣住他的手腕,将人往大殿裏帶。
經過昨晚的友好溝通後,他如今面對沈清舟心裏毫無負擔,因為他已經把這位目不能視的小帥哥當成了一個弟弟對待。
沒錯,沈清舟比他小,還不止一點。
兩人整整差了五歲!
沈清舟今年才十七,說穿了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。
林曉一想到,若不是這一連串變故橫生,自己差點就被一個未成年人給睡了。
一時竟分不清到底誰更畜生!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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